俄女松江沉浮录_第1章 界河之夜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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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章 界河之夜 (第2/3页)

    门外站着谢尔盖·安德烈耶维奇,父亲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。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,上面的苏联臂章还在,线脱了半截。年近六十,脸上的皮肤像被折叠过又摊开的旧报纸。

    「玛丽娜!好久不见。」

    他的笑容跟以前不一样。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,但后颈有一条肌rou紧了。

    谢尔盖进屋后看到伊万瘫在沙发上,表情没有变化。他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坐在伊万边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伏特加,拧开,放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伊万伸手去拿。谢尔盖把酒瓶挪开了。

    「伊万。你要死了。」

    「你欠的钱,我找人打听了。十九万。利滚利。」谢尔盖给自己倒了一杯,酒倒进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。「我帮你谈过了。他们说可以缓三个月,利息停掉。但你得做点什么。」

    伊万的声音沙哑:「做什么?」

    谢尔盖转头看向厨房。玛丽娜正站在厨房门口,她本来要去给母亲倒水,走到一半停住了。

    谢尔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脖子,往下,到胸口,到腰,丈量货物的尺寸。然后转回来,对伊万说话,但眼睛还看着她。

    「中国那边有朋友。松江市,过了江就是。需要一个模特,做广告的,拍照片。俄罗斯女孩,脸好,身材好。一两个月,挣的钱够你老婆一年的药费。」

    「什么公司?」

    「正规公司。我有个侄子在那边的模特公司上班。去了先试镜,试上之后一个月一千美金,差不多六万卢布。」谢尔盖把数字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。

    玛丽娜没有说话。她转身进了卧室。

    安娜没有睡。她一直在听。

    「别去。」

    玛丽娜在床边坐下。母亲的声音比刚才更低,低到几乎是在用气流说话。

    「他的笑不对。」

    然后安娜开始咳嗽。不是清清嗓子的咳嗽,是从肺的最深处往上撕,咳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床上弓起来,锁骨从睡衣领口里往外挤,每一声都像有人在胸腔里锤钉子。

    十五分钟。

    安娜停下来的时候,玛丽娜用毛巾擦掉母亲嘴边的痰。痰里有血丝。她端着痰盂去卫生间倒掉。水池上方的镜子里,她看着自己的脸。十九岁。栗色头发垂在肩膀两边。眼睛在卫生间的白炽灯下看不出颜色,只映着灯泡的两点白光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六点,她站在客厅里。穿上了唯一一件像样的呢子大衣,mama年轻时在哈尔滨买的,深蓝色,毛领是灰鼠毛。

    谢尔盖已经到了。一辆破旧的拉达轿车停在楼下,排气管冒着灰白色的烟,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没有散开,悬在半空,是一截凝固的白色肠子。

    伊万没有出来送。安娜靠在卧室门上,眼睛是红的,不是哭的,是咳嗽导致的结膜血管破裂。她抓着自己睡衣的前襟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玛丽娜走过去抱住她。母亲的身体在怀里感觉像一束干树枝,一根一根的,隔着睡衣能数出来。

    「一个月。最多两个月。我会回来。」

    安娜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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