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背德 (第1/2页)
第六章:背德
宋晚终究没有跟陈律师走。 客厅里的那杯茶还没彻底凉透,那扇厚重的大门便在陈律师带着些许惋惜与不甘的眼神中合上了。门锁落下的那一刻,宋晚脱力般靠在门板上。她根本顾不上去回味那个成年男人离开时的欲言又止,满脑子只剩下楼梯口那个苍白少年的眼神——像是一潭没有活水的死泉,溺毙了所有的生机。 别墅二楼的走廊安静无声。 厚重的羊毛地毯吞没了一切声息。宋晚停在裴辞的房门外,手抬在半空,指关节蜷缩着,迟迟不敢叩下。 房门其实没有落锁,留着一道半指宽的缝隙。屋内没有开灯,仅靠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线灰白光晕,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 “小辞?”她出声唤道,音量压得很低。 无人应答。 宋晚呼吸一紧,猛地推开门。一股浓烈的麝香风湿膏药味混杂着空调冷气扑面砸来。落地窗前,那辆银灰色的轮椅孤零零地停着,上面空无一人。 “小辞!” 宋晚提着裙摆冲进房间,视线在昏暗中急速搜寻,最终在床尾阴暗的角落里,找到了那个身影。 裴辞团在厚实的地毯上。宽大的睡衣被汗水彻底浸透,湿漉漉地黏在脊背上,凸显出蝴蝶骨。他的双手紧紧箍住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,整张脸埋进臂弯。肩背随着急促的喘息,痉挛般起伏。 “是不是腿又疼了?” 宋晚几乎是跌跪在他身旁。 昂贵的针织裙摆拖曳在灰尘里,她浑然不觉,双手焦急地覆上少年的肩膀。 掌心下的触感湿冷滑腻——他在大量地出虚汗。 裴辞像受惊的兽,猛地瑟缩了一下肩,依旧将脸埋在膝间不肯抬头。 “别碰我……”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,沙哑,透着破碎的颓败,“你走。去找那个律师……谈你们的公事……” 这句话化作一根淬了内疚的细针,精准刺穿了宋晚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。 “没有!我没有要和他出去!”宋晚急得眼眶泛酸。她最见不得裴辞这副被人遗弃的模样,那会让她产生一种深重的罪恶感,“我已经请他回去了!真的,小辞,你抬头看看小妈……” 听到“请他回去”四个字,埋首膝间的少年,唇角极快地挑起一抹充满阴鸷与快意的弧度。 但当他顺着宋晚的力道缓缓仰起脸时,所有的阴暗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具痛到极致的脆弱躯壳。他的面色透出一种缺乏日照的惨白,下唇被生生咬出一圈渗血的牙印。那双眼瞳布满血丝,蓄满泪光。他望着宋晚,眼神空茫而绝望,宛如凝视着唯一能救命的浮木,又似在仰望一个即将降下神罚的背叛者。 “小妈……”裴辞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我的腿……很奇怪。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……骨头缝里又痒,又疼……我是不是保不住这双腿了?” “胡说!复健医生说过,这只是神经末梢在修复的正常痛感!”宋晚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她倾身上前想去抱他,却被裴辞抬手,虚弱地挡了一下。 宋晚一愣,怔怔看着裴辞。 那男孩子委屈的抬眼看着她,抽了抽鼻子,随后伸出那只骨节分明、指尖还在细微发颤的手,小心翼翼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,屈起食指,轻轻勾住了宋晚垂落的小拇指。 仅仅勾住了一根指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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