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婢_晋公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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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晋公 (第2/2页)

其狐岁岁见。朕不知其为何,亦不知其何意。”

    公默然。

    帝曰:“及至今日,朕始知之。”

    公视帝,帝目中有光,非痴非迷,是别一种东西。公忽然不知当如何答。

    此时,又一人趋入,伏地泣曰:“晋公!求公手下留情!”

    视之,淮陵王萧琰也。琰素以疯疾闻,此刻却神色清明,惟面上泪痕纵横,叩首不止。

    公叹曰:“王亦为妖所惑?”

    琰仰面曰:“臣不为妖惑,臣为妖哀。公不知,此妖于臣,是唯一人。”

    公不为所动,举刀欲斩。

    忽闻地上一声轻笑。

    众视之,赤狐已不见,贵妃复为人形,衣不蔽体,仰面而卧。她唇边含笑,那笑意却冷。

    “晋公好刀法。”她说,声音妖娆的,“可惜,刀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
    言未毕,她忽然跃起,一口咬下

    正中公之左手食指。

    血溅三尺。

    公闷哼一声,断指落地。待要再举刀,忽觉头晕目眩,四肢酸软。贵妃那一咬,竟似含毒。

    帝急扶公,琰亦趋前。贵妃却不逃,只懒懒坐于阶上,以手拭唇边血迹,神色如常,仿佛方才断人一指者,不是她。

    公咬牙曰:“妖物——”

    贵妃笑曰:“公欲杀妾,妾不得不自保。”

    公怒视之,贵妃亦不避,两两相望。贵妃忽叹曰:“公真君子也。君子如玉,可惜太硬。硬则易折。”

    公不语。

    贵妃徐徐起身,行至帝侧,偎之,仰面视帝,曰:“陛下,他欲杀臣妾。他是不爱臣妾。”

    帝默然。

    贵妃又曰:“臣妾有一法,可使此事了结。”

    帝问:“何法?”

    贵妃笑视公,复视琰,目光在三人间流转,徐徐曰:

    “公既欲杀妾,妾偏要公与妾同席。公若肯,妾便再不生事。公若不肯——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笑意愈深。

    “公断一指,妾断一臂,如何?”

    殿中一时俱寂。

    帝视公,目中有愧,有求,有别一种难言。琰视公,目中有泪,有哀,有几乎疯狂的企盼。贵妃视公,目中有笑,有冷,有试探,有打量,有如观猎物的兴味。

    公立其间,断指处血犹未止。那张如玉的面容上,看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良久,公忽笑。

    那笑极淡,极轻,如春风过水面,一掠无痕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帝愕然。琰愕然。贵妃亦微怔。

    公徐曰:“一指换天下,公某赚了。”

    贵妃视之良久,忽拊掌大笑。那笑不似寻常女子,倒似稚子得新玩物,又似老狐见猎物入彀。笑着笑着,她忽然收了笑,正色曰:

    “公真君子。妾敬君子。”

    公不语。

    贵妃转身,命宫人:“设宴。今夜,本宫要与晋公把盏。”

    是夜,西海偏殿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席间四人:帝、贵妃、淮陵王、晋公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贵妃忽举杯至公前,曰:“妾敬公。”

    公视杯中酒,不饮。

    贵妃笑曰:“公怕妾下毒?”

    公曰:“怕。”

    贵妃一愣,继而大笑:“公倒实诚。”

    公曰:“与妖相处,实诚些好。”

    贵妃笑不可抑,笑罢,忽正色曰:“公放心,妾不杀公。公死了,谁来与妾斗玩?”

    公不语。

    贵妃又近一步,附耳低语。语不可闻,惟见公面色微变,旋即如常。

    帝视之,目中有暗色。琰视之,目中有妒色。贵妃浑然不觉,或觉而不以为意,只笑吟吟往来周旋,如穿花蝴蝶。

    酒愈深,烛愈低。

    四人之影,投于壁上,摇曳不定。忽而帝影动,忽而妃影摇,忽而王影趋,忽而公影立。

    夜深不知几许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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